因為這裡一切都是夢幻泡影。

『無名曲』(中)

几日的劳顿之后,沈彦一行人终于来到贺家的宅院。贺家管家稍微帮着珍儿打点了一下里外琐事就赶回去复命了。眼下刚入初夏,进了山林后清爽不少。

珍儿扶着沈彦慢慢走出房门,便听得到潺潺流水,风吹过,茂密的竹林沙沙作响。没有市井的嘈杂,没有人群的熙攘,只有天地为伴。沈彦想到这里不禁苦笑,原本以为重新回到一个人的世界他便会重新沉寂,谁知道贺天远到来后短短数月就改变了一切。

“珍儿,今日是什么日子了。”

“今日是四月十六,再过几日便是芒种了。”

“这风,可真轻啊。今晚也是一轮明月吧。”

珍儿听完沈彦这话,脸上露出几分诧异,心想这沈公子已经失明多时,这是第一次向别人提及环境景色,难不成借这圆月思念故人?

一日,沈彦独自静坐在院子里,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声,困惑之际就听到贺天远大声的召唤。

“沈兄!沈兄!”马车还没停稳,贺天远就手脚麻利的钻了出来,一溜烟的跑进院子里。见到沈彦,双眼高兴的直放光。“沈兄,你今日过的可好?”

“天远?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担心沈兄不适应这里生活,在家中坐立难安,便赶过来看看你!”

“你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。这里一切都好。一路辛苦,快进来歇息歇息。”沈彦虽不露声色,但心里和贺天远一样高兴。

“我让带来一切什物,这里生活实在不便,也不能总让珍儿一个人翻山越岭去市集。”

”哪里哪里,这里山清水秀,舒适宜人。只可惜我看不到,白瞎了这好山好水了。“

沈贺二人就这样聊着聊着,就又开始弹琴的弹琴,唱歌的唱歌。后来每个月贺天远都会跑来看看沈彦,在这里住个三五天。平时也会差人带来各种杂物,生活上是不需要多让珍儿费心了。

原以为日子就这样悠悠哉哉的过下去,沈彦虽没有打算的太长远,但是平静却比他想像的更短。

白露过后,风吹竹林飒飒。遥远便传来一阵马蹄达达。

沈彦走出几步本想迎接,仔细一听,不对,来的人不是贺天远。这不是马车的声音,是一队人马!

”珍儿!珍儿!“沈彦急速走回房中。

”来了,怎么突然这样慌张?“珍儿看到沈彦神色异常,赶紧跑过来。

”外面来了一些我不熟悉的脚步,快关门,避一避!“

珍儿听到这里迅速的关好门窗,扶着沈彦就往屋后去了。可这时间哪来得及让他们逃!一眨眼这队人马已经来到了屋前,打头的人大喊:“请问里面可是沈彦沈公子!”

沈彦没有做声,只是静静的听着。

“在下襄阳徐志才!与陈府患难之交!陈公子可否出来与在下一见!”那人继续大喊。

听到这里,沈彦便示意让珍儿扶他出去。

“在下沈彦,见过徐先生,有失远迎,还请……”

“陈公子!!!”沈彦还没等说完,这个徐志才便冲过来扶起他。“我们,我们终于找到你了!”说完他竟激动得哭出来!

”徐大人您为何如此激动。“沈彦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,”快快进来吧,为了我一个弹琴的,不比如此兴师动众。“

厅堂内,徐志才向沈彦讲述了他与陈家的渊源,得知陈家出事后又如何四下寻找沈彦的。

”我偶然听说扬州著名的乐师隐退,听人描述与你有几分相似,便让人前去打探,没想到真的是你,陈公子你受苦了!“说道激动之处,徐志才声音颤抖。

”您是家父故友,叫我俊彦即可。不知您今日到访所谓何事?“沈彦总觉得这人来的不是那么简单。

”好,俊彦,我不妨告诉你,陈家出事之后朝内奸臣作乱,不知这祸事会蔓延到哪里。我们几人今日找你,便是希望你能为我们掌舵!“

”掌舵?“

”对,我们都曾是陈家门客,陈家出了此事我们怎能袖手旁观!我早已暗中联系朝内,如今皇上已是年老多病,昏庸无能。集结十万兵力,讨伐上京!俊彦你帅众人,也是师出有名,以你的才学,绝对没问题的!“徐志才讲的一脸忠恳,可惜沈彦看不到。

”徐大人,我陈俊彦何德何能,能帅众人改朝换代?自从我陈家家破人亡,我陈俊彦就早已随着他们死了。现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,只是个叫沈彦的瞎子。“沈彦起身。

”可是……“

”沈彦此生只懂些许音律,朝政之事实在无能为力。“

”俊彦,你再考虑考虑吧!“徐志才有些慌神。

”徐大人,您若是想听琴曲,在下欢迎您常来。我只想平淡度日,今日所谈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,从此也不希望有人向我提及。“沈彦走向徐志才,”望徐大人不要强人所难。“深深行礼,语气客气,可让人明显的感觉到拒绝之意。

徐志才愣了愣,只得摇摇头。”哎,既然俊彦你都这么说了,我也不好强求。多有打扰,在下告辞了。“说完这一行人便出了屋子,上马离开。

刚巧,这时赶来的贺天远就和这些人擦肩而过。

”沈兄,刚刚那些人……“贺天远进屋连忙询问。

”是家父旧友,寻我多日,特地来看看我罢了。“

”哦,沈兄,我下个月任命礼部,进京后,只怕不能再来看你了……“贺天远有点落寞。

”这是好事,“沈彦缓缓做回琴边,”只是记住,朝中人心叵测,你一人多加小心。“

”好……“

然后沈彦便慢慢的撩拨着琴弦,为贺天远弹起送别之曲。


贺天远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呢?在没有贺天远探望的日子里,沈彦才渐渐开始好奇起来。他始终觉得贺天远的声音如同白月光一般,面容也一定如同月色一样皎洁吧。他步子比较浅,身材应该比较瘦。忍不住的时候沈彦就去问珍儿,珍儿说贺天远个子不高人也比较瘦,笑起来眼睛晶晶亮亮,浓眉如远山……可是无论怎么描述,沈彦也无法将脑海里模糊的身影拼凑起来,暗暗后悔,要是自己当时用手去摸摸他的脸,大概也会了解轮廓了。说起来,沈彦现在连自己的样子也记不太清楚了。

秋风扫过,没有夏虫的喧嚣,山里格外安静。几声寒蝉凄切,沈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。当年逃入山林时,也是这样一个秋。本以为一生衣食无忧,也不想追求名利,在这乱世里与一女子安度今生……谁知最是对不起的竟是这名萍水相逢的女子。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,两人虽不说相爱,但是也相敬如宾,得知自己要做爹的时候也是喜出望外……

思绪继续往回飘,沈彦觉得手上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。“俊彦!……”那夜雷雨后,本就身怀七甲的她在寒风中无处躲藏,沈彦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希望给她一些温暖,然而她已经无法看到面前这个男人是一脸多么心疼的面容了,胡乱的抓着寻觅着,一声一声呼唤着“俊彦……俊彦……”,最后的力气也用尽的时候,就在沈彦的怀中慢慢失去了温度……那时的沈彦,不,陈俊彦,还记得大婚那晚美人红妆,他向天地许诺善待她一生一世。如今只能抱着她,脸上流下的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
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

 

“公子,你这是怎么了?”耳边传来珍儿关切的声音,沈彦才发现自己回忆入了神,满脸泪痕。

“没事没事,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了。让你笑话了。”

“公子尽说这见外的话。今天天这么凉,您就别在外边站着吹风了,小心身体。”珍儿给沈彦披上了一件斗篷,送沈彦进了屋子。

 

夜里沈彦惊醒,外面传来大队人马的脚步声。难道还是徐志才那些人?可就算是他们也不会这个时间来啊!听声音判断,这角度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。沈彦心里暗自打鼓,感觉不妙。他悄声走去叫醒珍儿,叫她快快藏起来,这个距离他们已经无法从后门逃出去了。

刚把珍儿藏在柴堆之后,就听到这些人进到内院,开始向里面搜查,果然来者不善!沈彦只是静静走到厅堂内,便听到两侧有人迅速靠近,将他按压出去。

“其他人呢?”说话的这个人,应该骑着马,声音高高的飘过来,但是异常耳熟。

“回禀大人,房内只找到一人。”

“大人饶命,大人饶命啊!这深更半夜,您抓我这个瞎子有何而用啊!”沈彦装的痴痴傻傻,用尽蛮力也没能挣脱。

“行了,别演了,我知道你是谁。”马上那个人没有理会沈彦拙劣的演技,直接让人把沈彦押上车内。刚要启程,身后就传来一声大喊。

“等等!”是珍儿!

“你为什么跑……!”

“我家公子眼睛不方便,求您带上奴婢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!”珍儿完全不顾沈彦的阻止,寒风里,她瘦瘦小小的坚毅却完全映入马上那个人的眼里。那人摆摆手,示意带上珍儿,就独自转身离开了。

“珍儿你为何这么傻!这一去凶多吉少,你怎么……”

“珍儿的命是秦妈妈捡的,秦妈妈嘱托我要照顾好您,我自是将这条命放在公子身上,您现在被这些人带走,叫我怎么独活!”珍儿又一次打断了沈彦,这一次却让沈彦无话可说。

“哎……”

 

不知他们要去哪,只是一群人在半路分为两队。那些骑马的人似乎是去了扬州,留下了这些看似是官兵的人继续押着沈彦和珍儿北上。一路上,沈彦和珍儿竟没受到半点委屈,只是无论他们怎么追问都没有人回答。

“公子……我们许是到了都城了。”珍儿低声对沈彦说。

沈彦也感觉几日之后,身边的声音开始变得熙攘起来。马车继续前行,声音又重新变得平静。没有市井的嘈杂,取而代之的是马蹄声在高墙之间的回响。他们穿过一重一重高墙,最后来到一处屋前,那些人把沈彦和珍儿推进屋里,就速速关上门。门口似乎还有几人把守着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“看来我们是被软禁在这皇城之中了。”沈彦平静的说道。“别怕,囚禁我们的人似乎是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。”

珍儿看着窗外红墙黄瓦,心里惶惶的。看到沈彦虽然平静的安慰着自己,但是这么多日的劳顿辛苦,脸色也十分憔悴。暗暗给自己打足了精神。看看他们自己身处的环境,虽然冷清,但是不知道比之前沈彦住的屋子华贵多少倍,日常所用应有尽有。这才刚入冬没多久,屋里也早是升起无烟的炭火给他们取暖。最醒目的是连沈彦之前所用的蕉叶琴,此时就静静的放在沓子上。这里完全就是给沈彦准备的嘛!

“公子,抓我们的人确实不像是要害您。我看您的琴都给您备好了。”珍儿扶着沈彦慢慢走过去。

沈彦摸到自己的琴心里也放心不少。刚想回身向珍儿说些什么,沈彦突然直直的栽倒下去。珍儿吓得连忙伸手去扶。

“公子!公子!”沈彦虽然晕过去,却紧锁着眉。“来人啊……!”

 

几日休养之后,沈彦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。珍儿说他晕过去之后,外面的人就给他叫来些穿着官服的人给他诊治。沈彦告诉珍儿,那是御医。看来他们真的是被不得了的人给关在这里了。

来京这一路上,沈彦百思不得其解,徐志才不像是会出卖他的人。究竟是哪里出错,会被人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。心里的事本就多,突然又想起怕连累了刚刚入朝的贺天远,焦虑让他整日不眠不休。最后还是倒下了。现在想想,若真是这皇城的权贵之人,想得知他们的消息简直易如反掌。

不出所料,在他好转之后对方马上就有了动静。

“先生,请吧。”来的人听起来是敬事房的人。

身边的人依然一言不发。只是将他带出一道一道门,最后来到一个偌大的房内。这些人全部退下了。沉重的气氛里,只剩下对面一人沉稳的呼吸声。

“草民沈彦,见过大人。”沈彦先行跪拜。

“还装,我说过我知道你是谁。”对面那人冷冷的说道,声音正是那晚骑马的人。居高临下的气势让沈彦心里慌了几分。

“小人真的不知大人您在说什么……”沈彦连忙低头。

“陈俊彦,我当年送你这把琴的时候,你可没瞎到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啊!”他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却又有几分无奈。

这熟悉的声音让无数回忆涌入沈彦的脑内,那年,那琴,那人。一晃而过的惊异后,沈彦缓缓开口。

“太子……”


   “罪臣陈俊彦叩见太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太子。”

凝固一样的死寂,谁都没有开口。沈彦看不到,但是可以感觉到对面传来的目光是如同刀子一般,要将自己看个精光。若是往昔,几句玩笑似的寒暄就可将这气氛缓和,只是此刻,物是人非。

“为何要谋反?”太子冰冷的质问,“你明知自己能苟活到今天已是万幸。”

“太子您可愿意信我?”

“信。不然直接找出你再取首级易如反掌。”太子摆手,示意周围人都推出去。

听到脚步声渐远,沈彦才缓缓开口。“罪臣自幼便伴太子身边同习音律,从未有异心,虽尊卑有序,但一直视太子为兄长,更是不会有半点歹意。家父为人耿直一心为国,此次浩劫只因坚持劝谏在朝内树敌遭人陷害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太子的声音已不如先前冰冷,“若不是我在暗中阻挠你早以命丧黄泉。”

“太子知臣只爱音律,从不过问朝中政事,家中又遇此事,残喘至今只愿隐居山水,剩下的日子就回忆着从前往事,且活且过。”

“前几日徐志才想谋害我,他一行党羽已全部落网。审讯时有人招供,得知你被隐匿于山间。你为何与他们同谋?”

沈彦听到这里,噗通一声跪下。“徐志才一时糊涂,念在与家父旧交,想以罪臣名义招募势力,遂来到山中与臣商讨,臣并未答应,更不知他要加害于您!”

太子看到沈彦震惊的面色铁青,和从前还是一个样儿的拘谨。年少时,他为太子整理书房,不慎打翻砚台将皇上所赐墨宝浸染,结果就吓得跪在案前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太子早读时才发现他,气的哭笑不得,哪还有心责怪他。

“我也觉得你没这么大胆,起来吧。”太子声音里透着无奈。

真是久违的声音啊,沈彦心想。便一脸苦笑的站起身。

“你吃了不少苦啊,”太子看着眼前这个愈发瘦弱的人,满眼心疼。“眼睛是谁害的?”

“回太子……”

“像以前一样叫我就好,没人在就不要那么多没用的礼节。”

“是……”沈彦犹豫了一下,“弘呈……是我自己刺瞎的。”

“你是疯了!”太子惊异的看着面前的沈彦,“陈俊彦你肯定是疯了!”又重复了一次。

沈彦听到太子这个反应反而放松了几分,太子没变,还是那样的性情中人。

“陈家已被灭门,陈俊彦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。如今我只是扬州一个弹琴的瞎子罢了。”沈彦笑笑,继续道,“我已看过世间纷繁,荣华富贵人生之所幸,生离死别君心无牵挂,全部印在我脑中,此生足矣。更是因祸得福,失一感而通其他,琴技才有所提高。”

“……。”太子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世间疾苦他本就经历甚少,当时自己就算有心救沈彦,最后也只能无力的暗中保他周全。“既然……既然已是扬州乐师,就再为我弹一曲吧。”

“今日过于匆忙……并未带琴出来。”

“哦,也对,那你回去歇着吧,改日再来为我弹琴。”

“是,草民告退。”沈彦转身正要离开。

“当晚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呢?”太子追问。

“是珍儿。她随我出了扬州,到那深山里照顾我起居。现在应该正等着我的信儿呢,估计是怕有什么歹人要害我。”说完沈彦狡黠的笑起来。

“珍儿……不错,比你胆子还大~行了,你下去吧。”太子也玩味一笑。

“是。”

 

往回走的路上,足音打在宫墙上回荡着。

啊,这一切太过熟悉。晨光熹微时,飞鸟从高墙上略过。这样的景象不知看了多少遍,心也如同飞鸟一样向往着高墙外更为繁华的世界。可当他逃出这层叠的屏障、孤身一人飘零在乱世之后,却只觉逝水无情,云烟散尽,往事过眼亦多愁。

北方的深秋冷的很,不似扬州的和风细雨。回到住处的院落,未等进屋珍儿便一脸焦急的迎出来。

“公子,他们没有为难你吧!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沈彦轻笑着安慰珍儿。“天冷,进屋再说。”

刚迈进门槛,珍儿便利落的掩上门,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检查着沈彦,生怕他在外面遭了什么不测。等她确认沈彦完好无损的时候才松了口气。

“公子,叫你去的是哪位王爷吗,如此排场?”

“是当朝太子。”

“太!……”珍儿本是惊的要大声叫出来,发觉自己的失态后马上压低了嗓音,“太子?太子抓您做什么啊?”

“就是想听我弹弹琴呗。”

“想听您弹琴请您来都城便是,怎么还那么老远押送您过来,真是怪人。”珍儿噘嘴小声嘟哝。

“哈哈哈,对。他确实有点怪。”沈彦越来越觉得这丫头单纯的可爱。

珍儿服侍沈彦回到里屋,看到他手指冻的发红,又燃了小袖炉给他。想了想又嘟哝了一句,“这太子长得什么样啊?”

“就是当晚骑马抓咱们那个。”沈彦平静的回答。

“天黑没看清……”珍儿略有失望,突然想到什么,“哎?公子你怎么知道太子长什么样啊!”

“没瞎之前,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。”

这下珍儿真的不知道从哪问起好了。想想看,关于面前这个瘦弱的人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没想到沈彦曾经也是进出皇城的人!只是沈彦什么都不说,关于身世关于生平,更像是不愿再提起。

 

傍晚,已经能看到几颗星点在天空上。

沈彦的房外却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沈彦心想,怎么可能!便连忙唤珍儿出去看看。

珍儿先是一愣,而后一阵小跑去开门:“贺公子!真的是你!”珍儿赶忙把他迎进来。


贺天远见到珍儿的时候更是愣了半天。“珍儿?你怎么在这儿?”

“哎,您自己过来找我们,怎么反倒问起我来啦。快进来,我家公子老远就听到您来了……”

“天远?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听到贺天远进屋,沈彦就摸索着走向他。

“我……其实不知道啊。”贺天远自己现在也还满脑子发蒙呢。“就是……突然有位大人告诉我,今晚太子让我来这里,我就慌慌张张的赶紧过来了。”

听到这里沈彦一笑,弘呈这人,心里明镜的,还装模作样的搞这么多花样。吩咐珍儿去准备了些酒菜,两人就这样坐在桌前嘘寒问暖,分别没有个把月,却长吁短叹似是已有几个春秋。

“沈兄,太子怎么会认识你我?为何叫我来找你?”酒过三巡贺天远还是没想明白。

“我与太子是旧相识了,召你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理由,这个国家将来都是他的,我身边的这点小事想要查的彻底再简单不过了。”

是啊,贺天远的到来不仅是为了给沈彦解闷,也算是给他一点警告吧,太子知道他的一举一动,不可有异想,不可有异动,罪臣不可轻信。到底他还是这深宫里的囚鸟。沈彦想着想着就笑了,他已不是陈府的少爷,伶仃孤苦独活在世间,又有何好牵挂,无有牵挂又何所谓反复,生也如此,死也如此,他也只不过是尘世的看客。

贺天远看沈彦说完便再不做声,眼神就默默飘向门外。皓月当空,稀疏几颗星伴旁。

“这可真是冷清啊。”贺天远低叹,声音透着里说不出的落寞,“今晚的月光如此皎洁,可它自身的光太过耀眼,身边便难有真心常相伴。

沈彦不说话。只是默默的坐到桌前,忽而想渴望看到此时的贺天远是什么表情,他的声音也如秋月一般宁静而高远。抬手便弹起一首《汉宫秋月》,琴声寂寥,虽不似幽怨,也十分凄楚。

贺天远回头看着沈彦,品着琴曲,举头望向高墙之上的夜空。若有所思的吟诵。

“切切犹闻忆旧年,

  黄沙淹没汉江山。

  三千宫阙一家帝,

  两万韶音几个鸢。

  泪雨无声皴白指,

  黄花送雁泣丝弦。

  清风低诉些些事,

  昨月始从今日圆……”

一曲终了,趁着夜未深,贺天远便先回去了。沈彦一人坐在窗前,熄了灯。长夜漫漫,思量甚多。来到都城,大概也没有退路。今后自己应如何活下去……

 

几日后,太子召沈彦过去,沈彦便让珍儿带着琴跟在身后。

“草民叩见太子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太子回头,正好撞见珍儿盯着他看,吓的珍儿赶紧把头低下去了。心想这丫头胆子还真大。“陈……咳,沈乐师,我今日叫你前来并无大事,只是听说你在扬州城内无人不晓,琴弹的出神入化,我本也喜好乐律,所以想向你请教一些。”

“草民不敢。”

“行了,你们都下去吧。”太子嫌人多眼杂,打发了周围人都出去。

珍儿本来也是随着其他人往外走,沈彦却轻唤她留了下来,看太子没阻止,她就静静的站在沈彦的身旁,服侍着沈彦弹琴。

“礼部的那个贺天远,你可见过了?”

“谢太子安排,草民与贺大人见过了。”

“他为人忠厚,善恶分明,才思敏捷,敢为人之不敢为。是个不错的人才。”

沈彦不懂为何太子要在自己面前如此夸耀贺天远。

“眼下我手里又缺几个自己的人。他刚进礼部还未被他人拉拢,你和他关系甚好,觉得以后他为我办事可好?”

“贺大人定是极其高兴的。”太子的语气不容反驳,沈彦只好跟着附和。但他深深的明白,这并非是十足的好事。

“你也要小心九王。”太子低声叮嘱。

“九王爷?”

“我查到他暗中集结党羽,虽没有实际行动,但是肯定没有什么好事。若他与我做对,朝中定会是一阵血雨腥风。之前徐志才一行人也难说不是他所怂恿。”

“……局势竟这样紧张。”

“哎……世事难料,我必须准备万全……你这小丫头,听到这种机密都不回避,也不怕我杀你灭口?”太子用余光都看到珍儿还在盯着自己了。

珍儿被这突然来的一句吓的噗通就跪下了,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头都快埋进地里。

“太子您也别这么欺负我这丫头了,明知她为了我愿舍命,只不过觉着太子您气宇轩航英俊非凡偷看您几眼罢了。”沈彦轻笑着回身扶助珍儿。

“哼,就你油嘴滑舌。”

珍儿偷偷抬头,不出所料又被太子抓到她偷看。只是这次太子没说她,自己先把头转过去了。

太子脸红了。

 

回去之后,珍儿如常日一样,给沈彦打理着生活日常。

“今日你可看清太子的样貌?”

珍儿回头刚想说话,便看到沈彦满脸的笑意。

“公子真是的,也开始拿我寻开心。”小丫头噘嘴,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哪有。太子好看吗,我也与他许久未见,现在更是看不见了。”沈彦安慰着。

“嗯,好看,珍儿忍不住一直偷看!”

“弘呈他也在看你呢。”

“不……不会吧,您又拿我开玩笑!”

“怎么不会,他若不看你,怎么会此次都知道你在偷看,这叫四目相对~”沈彦笑的更得意了。

“我、我……我去准备晚饭!”

珍儿说不过沈彦,就匆匆的逃开了。但是心里却想着太子那张俊脸,剑眉星目,仪表堂堂,风度翩翩。自己也脸红了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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